女子的心思，可能就是缜密一点，也往往在这些大仁大义里，一眼就能看到旖旎风华。就如林青妍，能将所有事情联系在一起，想到贤妃。

夏帝看了一眼林青妍，声音凝重了一点，“贤妃，是他老人家的孙女，”说完，顿了下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是刘家最后一个孩子了。”

原来如此，却叫林青妍误会了这么久，她便讷讷地道：“原来是这样的……害我误会那么久……醋都白吃了……”

“你知道，为什么贤妃能活下来吗？”夏帝答非所问地道。

林青妍便看着夏帝，等着他把话说下去。

夏帝微笑着道：“说起来你可能会惊讶，朕也曾挨过饿，还经常饿到觉得朕能把整个世界都吃下。”

林青妍惊愕地轻轻惊呼了一声，却没说出什么来。他自小就被册为太子，后来又成为一国之君，谁能料到这世上这样尊贵的男子竟然还挨过饿呢？

“那时候，我们不相信任何人，对宫里的人也不相信。”夏帝轻描淡写地道，容色静谧安然，“所以，他老人家送了一个孩子给朕做伴读，任何膳食，都由他先尝尝。那时候，想杀朕的人很多，有那么一段时间，在东宫，朕不敢吃任何东西。”

他是太子，可年幼的太子，失去父皇的宠爱和信任，母后对他一概不闻不问，而太子这个位置有太大的诱惑力，多少人迫切地想要这位太子殿下一命呜呼，他便要自己想办法活下去。在那个时候，他能抓住的只有他的授业恩师。

“而这个孩子，本来对医术一窍不通，他为了朕多次中毒，后来久病成医，因此学得了一手精湛的医术，不比太医差，只是那以后身子便不大好。”

林青妍似乎已经能猜到，但她没有开口，静静的等夏帝把话说完。

“而后来，直到他老人家出事，才告诉朕，这孩子是他的孙女，他只相信自己的子孙，从小就教养这些孩子，如何效忠朕。在遴选的时候，贤妃聪明伶俐，脱颖而出，于是男扮女装送进宫给朕做了伴读。”

这个为了保护夏帝而被在刘家抹去的孩子，却成为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。刘家为了夏帝被灭十族，而贤妃是刘家最后的骨血了，夏帝对贤妃这么紧张也就是必然的了。

“太仆少卿是我们自己暗中的人，朕后来将贤妃悄悄送到了他那。刘家灭族后，贤妃差点疯了，她在很长一段时间，只认得朕，所以朕有机会便出去看她。过了一年后，才好了些。后来，因为贤妃身子一直不好，为了让太医照顾她，也是方便保护她，朕便将她带进了宫里。”

听到这，林青妍紧张兮兮地看着夏帝，扯着他的袖子，“贤妃能历经这么多事都没死，必然十分冰雪聪明，长得又好看，你们还一同经历生死，你怎么没喜欢上她啊？”

夏帝又好气又好笑，更多的却是暖暖的欣慰，“你这又是在吃醋了吗？”

林青妍挺起胸膛装凶神恶煞，一副不老实交代就要杀人灭口的模样，“本来就是啊，话本里的故事，都是男女一同经历生死，便生死相许了！贤妃才貌双绝，你是不是对她动心了，但人家没理你，所以你才退而求其次，选择了我啊？”

“你这就是话本看多了看的，”夏帝轻轻敲了下林青妍的脑袋，无奈地道：“在朕心里，一直把她当弟弟，有一天这弟弟突然变成女的了，这感情顺理成章也就变成妹妹了，哪里会想什么别的？”

林青妍默默的把挺起的胸膛缩了下去，将他的胳膊抱在怀里，头倚在夏帝肩膀上，看着他泼墨般的鬓角，“刘大人是人中俊杰，贤妃也是奇女子，他们刘家倒是人才辈出。”

夏帝揽着她的肩，“贤妃，是他老人家唯一的孙女了，又是因为朕才弄得疾病缠身的，为了保护贤妃，所以，她的身世朕从未对任何人提过。朕从前没告诉你，不是不相信你，只是……”

“我知道，”林青妍接下了他的话，“林刘两家不大对头，你怕我们两个有什么冲突，你怕我想太多，你也怕我太相信身边的人，这世上的事，只怕个万一。”

毕竟林青妍是林相的女儿，不怕林青妍知道，只怕不小心叫林相知道了，后果不堪设想。秘密，那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，即使是相信的人。

“朕虽然封了她做贤妃，但是并无男女之私，等将来安定了，她喜欢谁，便让她出宫。”

林青妍有些惊讶，这么个美人放在身边，夏帝竟然没有下手！若不是见识过了，真要再怀疑一次夏帝是不是不行……

她又默默地看了一眼夏帝，夏帝虽然不喜欢贤妃，可林青妍看着贤妃却是十分喜欢夏帝的，那喜欢只怕是切切实实的男女之情。只是，这些事，只有他们两个自己能说清楚，她横插一脚只会坏事，便也不提了。

月光下，两个人倚在一起，迎着风，看着湖面，安静，和美。

只夏帝沉默，林青妍猜许是还沉浸在刘子恒的事中，便柔声道：“他老人家既然这般愿意为你，是因为他知道你是值得他这样做的，而你也证明了，他的选择是正确的，你是大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圣君。”

夏帝回眸笑看她，像抱小孩一样将林青妍抱在怀里，“朕知道，朕，并不自责，从未。也从不觉得，想要挽回什么，如果一切重来，他们依旧会这样选择，朕也依旧会这样做。朕说过，朕是很无情的人。”

或许，刘子恒也只是夏帝的一枚棋子，是他当年寻得的最有用处的棋子。而无论是执棋的人，还是棋子，都很清楚这一点。

甚而，就是刘子恒自己教会夏帝的。夏帝，是刘子恒最得意的一个弟子，刘子恒太以这个学生为傲，所以愿意为他付出性命。简单的说，刘子恒要教出一个旷世明君，而夏帝则需要一个人护着他直到他变成一个强者，他们是互相成全。

“你只是清楚，他们想要的是什么，你成全了他们想要的，”林青妍轻缓地道，安静地将下巴搁在夏帝手上，“你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，有些事，你们自己都明白愿意，这就好了。”

即使面对那样的痛苦，这个男人，也是笑着的，强大，睿智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朝着自己的既定目标坚定的迈近，永远不会自怨自艾，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情任何人打到。他，即使，踏着所有人的尸骸，依旧不会迷路。